“开源其实是一种智商税。”

去年夏天的一场对话中，百度董事长李彦宏在被问及开闭源路线之争时这样说。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彦宏都是闭源大模型的坚定拥护者，他认为开源大模型学术研究、教学领域等特定场景下有存在的价值，但并不适用于大多数应用场景。“当你处在激烈竞争的环境中，需要让业务效率比同行更高、成本比同行更低，这时，商业化的闭源模型是最能打的。”

半年后，当“黑马”DeepSeek以低成本高效率的开源模型突袭并引发全球关注后，中国最早一批推出大模型的科技巨头百度变了：2月13日，百度宣布从4月1日起文心一言全部免费，上线深度搜索功能。一天后，百度宣布在未来几个月中陆续推出文心大模型4.5系列，并于6月30日起正式开源。还有用户发现，近期文小言已经接入DeepSeek R1模型。

“百度终于回过神儿来了。”一位行业人士今日对第一财经记者评价。

在搜索已经成为AI工具、AI助手标配的当下，同行的动作无疑刺激了百度加快一系列动作的发布，同时也折射百度AI战略考量的转变和市场焦虑。

在对话类AI产品中，和豆包、KIMI等竞争对手相比，百度文心一言的问答质量并没有做到“断层领先”的差异化优势。2023年11月1日，百度推出文心一言专业版，连续包月价格为49.9元，是中国AI巨头中首家面向C端推出付费服务的大模型产品。

一位AI搜索从业者对记者分析，目前市面上和文心一言同类型的产品形态以免费为主，因为业界普遍处在用户感知和用户心智培养的过程，如果把商业化考量摆在前面，产品反而容易被竞争对手反超。

根据研究机构QuestMobile数据，截至2024年11月底，中国AIGC APP整体月活用户数量超过1亿。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走出陡峭的向上曲线，月之暗面的Kimi智能助手月活千万以上，百度的文小言增长放缓屈居第三。

第一财经记者了解，百度内部此前已有将文小言免费的计划，但发布时间表未定。直到北京时间2月13日凌晨3点，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公布了GPT-4.5/5将很快陆续发布，免费版ChatGPT将在标准智能设置下无限制使用GPT-5进行对话，同一天，百度宣布了文心一言将全部免费的消息。

而对于究竟开源还是闭源，记者了解到，早在2023年百度发布文心一言时，百度内部就曾有过非常激烈的讨论。至于当时最终选择不开源的原因，百度当时的判断是，市场上一定会有开源的模型，而且是不止一家会开源。“在这种情况下，多百度一家开源不多，少百度一家开源也不少。”

到了去年4月，百度又有过一轮关于开闭源的讨论，当时李彦宏在内部讲话中表示，开源不是一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情况。这跟传统的软件开源——比如Linux、安卓等很不一样。闭源是有真正的商业模式的，是能够赚到钱的，这样才能聚集算力、聚集人才。

不只是李彦宏，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此前曾在接受采访时也表示，闭源会有人才聚集和资本聚集，最后一定是闭源更好，海外有几百个基于开源扩散模型Stable Diffusion的应用，但没有一个跑出来。

“但现在，开源的趋势已经摆在这儿了。”一位AI应用从业者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说，去年业界讨论开源闭源路线之争时，业界都还在发力底层大模型，究竟哪种模式更好还没得到真正的验证。但现在已经验证出来，开源成为重要趋势。因此百度选择紧急刹车转向。

但也有分析人士对记者指出，开源闭源并存的路线共同构成了人工智能领域竞争与共生的多元环境，各有优势。开源趋势会促进和推动行业在这之上的商业化，快速迭代、快速试错、共创共担，但业务场景、用户触达不能只靠开源。而闭源大模型也依然能打，它的核心逻辑在于能够构成商业闭环，有大量的用户反馈、在固定的渠道里形成壁垒，假设最终其能找到真正击中用户痛点的地方，且通过用户的反馈能够去提升能力，就能占住一个赛道进行商业化变现。

而百度此时选择将下一代模型开源，也有成本的考虑，这意味着百度已经将成本降得足够低。不久前李彦宏也提到，自己在过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基本面来看，大模型最重要的主题仍然是技术进步非常快，成本每年降低约90%，性能越来越好。

此前QuestMobile产业研究院研究总监陈燕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一个APP的发展，一定会遇到爆发期和平稳期。“文小言在百度主APP内各种场景的布局调整也好，智能体扩充也好，以及搭载场景也好有一定优势。”

但对于眼下百度而言，要想始终保持站在AI牌桌，到了不得不采取更积极策略作出改变的时候。